我叫陈悦，今年29岁，在一家早教中心当老师，丈夫周明是个程序员，我俩结婚三年，肚子里的宝宝七个月大，预产期在腊月。周明他妈，也就是我婆婆，前年查出来白血病，一直在医院化疗，家里的积蓄大半都填进了这个无底洞。我爸妈心疼我，隔三差五拎着补品来，劝我别太累，说孩子生下来他们帮衬着带。日子过得紧巴，但也算有盼头，每天晚上周明都会摸着我的肚子，跟宝宝说悄悄话，说等他出来，爷俩一起保护我。
那天是周四，我休班，周明说他请假陪我去产检。排队的时候，他接了个电话，说是公司有急事，火急火燎地走了，临走前塞给我一张单子，说这是之前预约好的检查项目，让我直接拿去给医生。
我拿着单子去了诊室，医生看了看，皱着眉问我：“陈悦，你这张骨髓捐献志愿者登记表，是怎么回事？”
我愣了一下，说：“医生，你搞错了吧？我没填过这个啊。”
医生把单子推到我面前，指着上面的签名说：“你看，这里签的是你的名字，还有周明的，登记的捐献者是你腹中的胎儿，用途是为白血病患者配型。”
我盯着那两个歪歪扭扭的签名，手脚瞬间冰凉。这字不是我签的，周明的笔迹我一眼就能认出来，他模仿我的字，模仿得有七八分像。
我强装镇定，跟医生说可能是误会，拿着单子就往家走。一路上，我脑子乱糟糟的，想起最近周明的反常：他总趁我睡着翻我的孕检报告，手机里多了很多白血病患儿骨髓移植的资料，甚至有一次，我听见他跟婆婆打电话，说“妈你放心，孩子肯定能配上型”。
我回到家，把单子藏在枕头底下。周明晚上回来，照旧凑过来摸我的肚子，笑着问：“今天产检顺不顺利？宝宝乖不乖？”
我扯着嘴角点头，说：“挺好的，医生说宝宝发育得特别好。”
他松了口气似的，嗯了一声，转身去厨房做饭。我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的疑团越来越重：他为什么要瞒着我，把没出生的宝宝登记成骨髓捐献者？他就那么肯定，宝宝的骨髓能跟婆婆配上型？如果真配上了，他是不是要逼着我，让孩子去救婆婆？
接下来的半个月，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，每天照常吃饭、散步、给宝宝做胎教。周明却越来越焦躁，经常对着手机发呆，有时候我跟他说话，他都半天反应不过来。
这天晚上，我刚躺下，就听见周明在客厅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我还是听清了几句：“医生，真的只能这样吗？……胎儿的骨髓移植成功率高？……我知道有风险，但我妈等不起了……”
我猛地掀开被子，冲了出去。周明看见我，吓得手机都掉在了地上，脸色惨白。
我捡起他的手机，屏幕还亮着，是跟主治医生的通话记录。我盯着他，一字一句地问：“周明，那张骨髓捐献登记表，是你填的吧？”
周明张了张嘴，想辩解，我却没给他机会，继续说：“你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，等孩子生下来，就抽他的骨髓去救你妈？你有没有想过，孩子才七个月，他还没见过这个世界！”
周明的肩膀垮了下来，蹲在地上，捂着脸说：“悦悦，我没办法，我妈她快不行了……医生说，亲缘关系越近，配型成功率越高，宝宝是她的亲孙子，肯定能配上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瞒着我，把我的孩子当成救命的工具？”我气得浑身发抖，眼泪掉了下来，“周明，那是你的孩子啊！你怎么忍心？”
就在这时，婆婆突然从卧室里走了出来。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，估计是周明偷偷接来的。她拄着拐杖，脸色蜡黄，走到我面前，“扑通”一声跪了下来。
“悦悦，妈求你了，”婆婆哭得撕心裂肺，“妈知道对不起你，可是妈想活着啊！你让孩子救救我，等我好了，我给你当牛做马……”
周明也跟着跪下，抱着我的腿说：“悦悦，算我求你了，就这一次，只要能救我妈，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……”
我看着眼前跪着的两个人，只觉得一阵心寒。我想起怀孕初期，婆婆拉着我的手说，她盼孙子盼了半辈子，以后一定好好疼他；想起周明曾经说，要让宝宝在爱里长大。原来这些话，全都是假的。
我没扶他们，只是转身回了卧室，锁上了门。那天晚上，我一夜没睡，摸着肚子里的宝宝，感觉他在轻轻踢我，像是在安慰我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收拾了行李，给周明留了一张纸条，回了娘家。我爸妈知道了这件事，气得要去找周明算账，被我拦住了。我说，算了，这样的日子，我过够了。
一周后，周明带着婆婆来我家道歉，说他后悔了，说他不该那么自私，求我跟他回去。我看着他，拿出了一张孕检报告，是我昨天刚做的，上面写着：胎儿脐带血与患者配型失败。
周明的脸瞬间白得像纸，婆婆瘫坐在地上，半天说不出话。
后来，我跟周明提了离婚。他没同意，说他会改，说他以后会好好对我和宝宝。我没理他，搬去了早教中心的宿舍住。
三个月后，我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儿子。婆婆的病情越来越重，没过多久就走了。周明来医院看过我一次，抱着孩子，哭得像个傻子。
我没跟他复婚。不是恨，是心凉了。一个能把没出生的孩子当成救命工具的人，不值得我托付一生。
现在，我带着儿子住在爸妈家，早教中心的工作辞了，开了个小小的母婴店，日子过得平淡却安稳。每天看着儿子的笑脸，我就觉得，什么都值了。